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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盈色猎物 | 作者:不详 | 更新时间:2019-01-24 10: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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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曾经她以为这样的日子——满足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对她的欲望,便是自己痛苦的全部,然而跟现在比起来,她才知道那些日子是那么微不足道,如果可以让自己选,她宁愿继续忍受他毫无爱意的拥抱,而不愿承受他无情的污辱,让他用那双抱过别人的手碰她。
 
    一个月前的夜晚,他突然带着满身呛人的香水味闯进她的房间,对于他的突然闯入,她起先因习以为常而不加理会,因为她知道下一刻,他不是将她抱至他房间与他做爱,便会直接上床以热情唤醒她。她猜的没错,下一秒钟她的床便因他的重量而微陷了下去,而他亲吻过她千百回的唇则慢慢的落在她脸上,伴随着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不!”董盈歆突如其来迅速的推开他,以一个令人心惊的动作翻下床,瞪着他。
 
    唐清玺心悸的看着她危险的动作,在确定她平安无事的站在地板上后,愤怒立即蒙闭了他的双眼,“你这是干什么?”他怒不可遏的瞪着她吼道。
 
    “出去!”她咬牙切齿的说。
 
    愤怒一下子被惊讶所取代,唐清玺讶异的看着她,因他已许久不曾听她以如此激动的声音对他说话,还有她那双满是恨意却依然美丽动人的眼眸。“过来。”他朝她伸出手,低沉的命令道。
 
    “不。”董盈歆挺起肩膀,坚决的说。她可以容忍他碰她,但是她绝不允许他以刚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他,可恨的他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别再来这套了,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道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没用,更何况依你现在的状况,想继续玩这种把戏我可不允许,回到床上来,不要惹我生气。”
 
    她静静的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而坐在床上的唐清玺在见状后,嘴唇慢慢的抿成一线,同时间动身下床准备伸手抓她,只是没想到她却在这时突然开口。
 
    “为什么?”她轻声的问他,“既然你都已经在外头抱了别的女人,为什么不满足后再回来?为什么回来以后还要来打扰我,为什么?”
 
    他满面怒容的欺近她,“你要我去抱别的女人?”
 
    如果这样能让他放她自由,她又何乐而不为呢?董盈歆很想这样回答他,但是她却说不出口,心痛得无法说出口,她不能相信在经过这一切之后,自己竟然还会有心痛的感觉。
 
    “说话呀,回答我!”他掐住她的手臂,强迫她回答。
 
    董盈歆在闭上眼睛一秒之后再度张开,她坚定的看着他缓缓的开口,“这个问题我有权利回答吗?我的回答对你而言又有什么作用?在你心中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情妇,而不是你的妻子,不是吗?那么我又怎么管得着你想去抱谁呢?”
 
    唐清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冷酷无情,他松开她退后一步,“你说的对,你只是我的情妇根本管不着我想抱谁,你只需在我想抱你的时候尽力满足我就行了,现在过来帮我脱衣服。”他坐到床边盯着她说。
 
    董盈歆立刻僵在原地。
 
    “怎么?我的话你没听到吗?”见她不动,他讥讽的问。
 
    她咽下屈辱的泪水,缓缓的走上前开始替他脱衣服,只是她没料到近距离的闻着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除了让她感到呛鼻之外,竟也让她不由自主的作呕起来,一股想吐的冲动让她倏然推开他奋力的夺门而去。
 
    “该死的!你给我回来!”他在一阵错愕后,诅咒的追出房门,“董……”他的声音在找到她时扬了起来,却在看清楚她在干什么而顿时卡在喉咙间。
 
    董盈歆趴在水槽上,以似乎能将内脏都吐出来的气势不断的作呕着,直到胃酸都被她吐尽了,这才面无血色,整个人虚脱的瘫坐在地上。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清玺生气的问道。他知道怀孕的人会有孕吐,也曾看过她吐了几次,但是他从未见过她吐得像这次那么严重,活像随时要断气似的,该死的,她晚上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对不起,我今晚可能……可能没办法尽到做情妇的责任了。”带着满脸的泪水,她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虚弱的说。
 
    “你该死的……”他没有说完想说的话,突然大步的朝她走近。
 
    “不,别过来。”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唐清玺还是听到了,他在一瞬间愤怒的抿紧了嘴巴,横眉竖目的朝她逼近。
 
    “拜托,难道你不知道是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呕……”他一靠近,董盈歆便不由自主的再度呕吐起来。
 
    见她跪在地上,下巴靠在水槽边不断的呕着,唐清玺一僵,整个人顿时呆站在原地。她的呕吐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可是以前……“该死的!”他倏然诅咒一声,便怒不可遏的转身离去。
 
    董盈歆扶着水槽,缓缓的瘫坐在地上,而眼泪也控制不住而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她早该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才会以折磨她为生,可是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早已伤痕累累,再无一寸完好的心依然会再受伤、再感到疼痛不堪?也许只有人死了,心才不会再感觉到痛吧!
 
    凄然的一笑,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扶着水槽边使力的站起来,整个人却突然猝不及防的悬空,被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他抱了起来。
 
    “你……”
 
    “抱着我脖子。”唐清玺命令道,声音是温柔的。
 
    为防止自己跌倒,董盈歆不得不听他的话以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然而他湿淋淋的头发与透着湿润热气的肌肤却着实让她愣了一下。他竟然利用这么短的时间洗了澡,甚至于连头都洗了,现在他全身除了沐浴乳的淡淡清香外,再无一丝令她难过的香水味。
 
    呆愣中,唐清玺已将她抱回房间,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
 
    董盈歆呆若木鸡的看着他走出房门,来不及反应他到底是特地下来抱她回房的,还是有别的企图,他的人已再度回到她视线中,并带了一杯白开水。
 
    “来,把它喝下去。”
 
    温柔的声音与表情让她有种回到半年多前刚认识他时,而不知不觉的喝光他为她端来的温开水,直到他拿走她的杯子,她仍讶异不已,“清玺?”
 
    “躺下。”
 
    这两个字犹如破解魔咒之钥,令董盈歆在一瞬间由过去回到了现在。躺下?他依然想和她做爱?!她难以置信的瞠大了双眼,却在下一瞬间认命的闭上眼睛,听命行事的躺下。
 
    她不该这么愚蠢的认为他在看了自己的孕吐之后会放过她,也不该这么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上楼洗澡是为了体贴她,让自己不必再承受孕吐之苦,还有刚刚那杯温开水……天啊,为什么她始终就是学不乖,不断在同一个地方让自己跌得头破血流,为什么?
 
    身下的床因他的重量而下沉,董盈歆闭着双眼感觉他手的重量来到她的腰间,一如往常般她决定逆来顺受的接受他的求爱,然而他和其他女人欢爱的画面突然窜入脑中,让她忍无可忍的滚离他的触摸范围,直接摔到床铺底下。
 
    “盈歆!”唐清玺惊惶失措的以最快速度跳下床,面无血色的来到她身边,伸手想扶起她。
 
    “不要碰我!”突然之间,董盈歆犹如惊弓之鸟的朝他大叫。
 
    “盈歆……”
 
    “求求你不要再碰我,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她哭泣的说,“既然你的欲望可以从别的女人身上得到解脱,为什么你还要回来折磨我,我求你放过我好吗?我求你。”
 
    “你就这么讨厌我的触碰吗?”
 
    “我求你放过我吧。”
 
    悲伤的回忆不管回想几次,眼泪总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董盈歆伸手以手背拭去残留在脸颊上的泪水。
 
    那晚他拂袖而去之后,她一个人便爬回床上抱着棉被哭泣到天亮。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却清楚的记得在那晚之后,他有连续三天不见人影,再次出现在家里时已是事发后第四天的夜晚了。
 
    那晚唐清玺带着满身的脂粉味、香水味和酒气闯入她房内,在她被吓得惊惶失色之际,大笑着向她道歉说他差点忘了他身上的味道会让她呕吐之后,砰然的甩上房门,为他的离去留下一个惊叹号。
 
    从此以后,他三不五时会留宿在外头不回家,倘若回家的话必定会带着满身的“女人味”。
 
    面对这种情形,董盈歆知道白己终于如愿以偿的可以甩开他了,然而她落泪的次数却反倒比往常更加的频繁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到此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爱他,在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依然还爱着他。
 
    很可悲吧?可是自己却完全不由自主,爱情对她来说就像是自掘坟墓一样,只有死而后矣。
 
    用钥匙将门一打开,宋靖峰便见到正四平八稳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唐清玺,他反手将门关上,嘴巴也不由自主的叨念起来。
 
    “喂,先生,你干么三不五时老混在我这里?要不是因为你以前花名在外,现在又已经娶了老婆的话,别人一定会以为我们是,你也行行好,别破坏我的名声行不行?我还想娶老婆耶!”
 
    他边走边脱衣,昨晚值班加上今天两个临时手术将三十几小时没睡的他折腾得快不成人样了,原本他还想回家洗个澡后倒头就睡,没想到唐清玺竟又不请自来。
 
    “喂,我先说,今晚我累死了,不陪你出去鬼混了,你自己去吧。”宋靖峰把衣服住沙发背上一放,“还有,喝了酒要发酒疯可以,但是求你千万别到我这里来OK?我去洗澡了,要做什么,请你自便。”说完,他的人已经进浴室中,没多久便传来淋浴洒水的声音。
 
    唐清玺躺在沙发上,视而不见的看着电视,对于宋靖峰刚刚拉里拉杂的说了一大堆话,他压根儿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因为他正在想关于董盈歆的事,一直想,反复思索的想。
 
    从一开始便是他主动去接近她,她完全不知道他的背景,她之所以会住进他家也是在他的怂恿之下,迫于无奈才答应的,综观这些,她是不可能一开始就对他怀有计划,那么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是在第一眼看到他别墅型的住家时,抑或是住下来以后才开始贪恋上那里的舒适,更或者是在知道她自己怀孕之后才性情大变的?
 
    之前的盈歆是那么的温柔可人、巧笑倩兮,一举手一投足都深深的吸引着他。
 
    一天二十个小时,他最期待的便是下班回家,晚餐后与她闲聊的时间,那时的他们无性别、主雇之分,天南地北的聊着任何可以引起他们俩共鸣的人事物,那时的他们是那么快乐……
 
    不!现在不是回想那些事的时候,他必须想关于现在的她,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最好,因为再过半个月盈歆的预产期就到了,而等到她将孩子生下之后……天!
 
    为什么经过半年多之后,自己对她的欲望依然是有增无减?如果她依然坚持要离婚、要离开他,他真的能接受吗?
 
    该死的!他从不曾为一个女人徒增烦恼,为什么偏偏碰到她之后什么都变了?
 
    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像她那么令自己悬悬念念的,不管是她的事、她的相貌、或是她的身体,甚至她的眼泪、她的味道,只要是关于她的事都能让他在最重要的会议上当众发起呆来。
 
    真的很不甘心,可是这些却都是他抹煞不了的事实,而最令自己发噱的还有人因此而说他终于比较像个正常人了,天知道,难道当个正常人就一定要忍受这么多恼人的事吗?董盈歆呀董盈歆,到底他上辈子欠了她多少债,这辈子她要这样来折磨他?
 
    “靖峰,我们去喝酒!”霍然抬起头看到正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人,唐清玺不假思索的扬声道,同时由沙发上坐了起来。
 
    “要喝你自己去喝,我刚刚说过了,我累死了!”
 
    闻言,唐清玺立刻皱眉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今天不是。”宋靖峰有气无力的回答他,随即像个游魂似的走进卧房。
 
    唐清玺愣了一下,起身走到他房门口,却见他整个人已像个死人般的趴卧在和室内的弹簧垫上,动也不动,便走上前,用脚踢他道:“喂,是朋友就陪我去喝几杯。”
 
    “我说今天不是,你没听到吗?别吵我,让我睡觉。”宋靖峰累到懒得翻身,脸窝在枕头上无力的说。
 
    “这种待客之道太过分了。”唐清玺皱眉说,见他毫无反应,又毫不客气的伸出脚踹了他几下,“起来啦。”
 
    “喂,不要太过分。”宋靖峰在一瞬间坐了起来,对他吹胡子瞪眼道。
 
    “是谁过分了?我是客人耶,你没有招呼就罢了,竟然还想睡觉!你这算什么主人?”
 
    “那你又算哪门子客人?三不五时的不请自来,到我家比到你家还要勤劳!”
 
    忽地,他一叹,“唐,拜托你行行好,难道你看不出来我都累到快虚脱了吗?拜托,要喝酒去找别人,让我睡觉好吗?就当回报我受你不堪其扰一个多月的报酬可以吗?”
 
    “别人不行,我有话要跟你说。”唐清玺看着他说。
 
    “那好,等我睡醒再说。”宋靖峰瞪眼说道,然后也不管他会有什么反应又立即再次躺回被窝中,将脸埋回羽毛枕中。
 
    “靖峰,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过。”唐清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坐到宋靖峰的弹簧垫上,“我该讨厌她、不屑她的,可是我却不能,我不知道……”他忽然停顿了一会儿,“为什么从结婚前一刻开始便不断等待她将孩子生下来,好和她离婚的我,现在却因为那个日子一天一天的接近而坐立不安?”
 
    “天知道。”宋靖峰半梦半醒的咕哝道,整个人慢慢沉入梦乡。
 
    “是因为我对她的欲望还没得到满足的关系吗?可是同一个人、同一副皮囊,没有变得比较漂亮,反倒多出一个大肚子的胴体为什么会让我如此留恋?我并不是没见过比她更美丽的女性胴体,也不是没碰过比她更热情、更有反应的女人,为什为她就是能独占鳌头的占据我的思想、我的欲望、我的……”心这字他没说出口。
 
    唐清玺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神色骤变的站起身,然后转身踹了宋靖峰一下,“喂,起来,陪我去喝酒!喂!喂!喂……”
 
    突然之间,躺在弹簧垫上完全静止不动的宋靖峰霍然翻身坐了起来,勃然大怒的对他横眉竖目大吼道:“你他妈的喂什么喂呀?”
 
    “你他妈的这么大声做什么?”心情跟他一样坏的唐清玺立刻吼了回去。
 
    宋靖峰气死了,“这里是我家,我高兴多大声就多大声,你管不着!”他威胁道,“现在滚出去,如果你敢再吵我的话,小心我会宰了你!”
 
    唐清玺瞠目结舌的瞪着他,心想,自己真的把他给惹火了,因为认识他十几年了,从未听过他用“宰”字来威胁人的,而现在……
 
    “杀人是犯法的。”他觉得身为好朋友,有必要提醒他。
 
    “滚出去!”宋靖峰凶恶的瞪着他叫道。
 
    唐清玺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要这么没同情心好不好?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快被烦死了,你就不能陪我解解闷吗?
 
    “同情心?”宋靖峰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我没同情心,那你呢?
 
    我跟你说我累得要死,叫你让我安静的睡一下你都做不到,你现在竟然敢跟我谈同情心,你有没有搞错?”
 
    唐清玺呆愣了一下,“好吧,那不谈同情心,谈谈我当初替你赚进两百五十万的事好了,你……”
 
    “你替我赚进?”宋靖峰嗤之以鼻的打断他,“那两百五十万可是我靠自己赚来的,要不是我叫人去放火,别说我赚两百五十万了,可能还要赔三千七百五十万给人家,该说感谢的人是你,你少给我借题发挥!”
 
    “你叫人去放火?”他讲了这么一大串,唐清玺只听到这几个字,双目瞠睁、难以置信的盯着他问。靖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希望跟突然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意思不一样。
 
    “没错,要不是我花五万……”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宋靖峰倏然住口。
 
    这下子完了,他就算再累也睡不着觉了。
 
    “怎么不把话说完?”唐清玺看着他缓声问道,“你花了五万元叫人去放火把董盈歆家的房子烧了,好让她走投无路的住进我家,然后我就能近水楼台的得到她,也就能让我赢了赌局,只要我一赢,连带你的投资也就连本带利的替你赚进两百五十万,我说的对不对?”
 
    宋靖峰哑口无言的看着唐清玺,好半晌之后终于叹气的点头,“对……”他的话来不及说完,一记铁拳已将他打得四脚朝天。
 
    “你该死的竟然做出这种事,难道你没想过她有可能待在家里,可能会因为那场火灾……”
 
    “我当然是在事前先确定过。”宋靖峰呻吟着坐起身,却不敢伸手去检查脸上的伤势,但身为医生的他已可以预知明天自己一定有只熊猫眼可以示人了。“该死的,你下手一定要这么重吗?你真是……哦,他妈的好痛!”
 
    “就算事先确定过,你也不能做出那种事,你真是太过分了!”
 
    他冷嘲热讽的说:“我是过分了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那栋旧房子,难道你觉得以被压死的方式死会比较好看吗?”
 
    真是吃力不讨好,早知道就不要多管聊事了,宋靖峰懊恼的想,不管唐和她看起来是多么相配,他又是多么与往常不同,活像找到了春天似的,整个人在她面前都温暖、朝气蓬勃了起来……
 
    可恶!他当初干么要去蹚这淌浑水呀!现在除了断鼻梁之外,之前的一个多月又被唐扰得差点没抓狂,连和女生约会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天知道这种日子他还得过多久。
 
    噢,妈的,真是后悔莫及!可是他不懂,为什么他们两个明明是那么配,结果却弄成今天这种地步,还把可怜的自己给拖下水?可恶!真是不想不气,愈想愈气!
 
    “你很生气对不对?很好,我也很气!”宋靖峰忿忿不平的说,“不如我们干脆就这样一刀两断算了,你可以滚出我的房子,我也可以好好睡觉了。再见——
 
    不,是不见,唐清玺!”
 
    “不要这样咄咄逼人。”
 
    他记恨的道:“我咄咄逼人总比你出拳打人好吧?”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我心情就很好喽,”宋靖峰横眉竖目的接口道,见他低头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有自认倒霉的收起逼人的气焰,对他翻白眼道:“你这阵子哪一天是心情好的?算了,算我交友不慎好了,现在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洗耳恭听,可别再说我没同情心,说吧!”
 
    抬头看了他一眼,唐清玺欲言又止的叹了一口气。
 
    “我替你说算了。”看着他一脸斗败公鸡的样子,宋靖峰忍不住撇唇道,“一定又是关于你老婆盈色猎物的事对不对?预产期愈近,你愈是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该照当初的决定与她离婚对不对?对她的欲望有增无减是你最大的烦恼,最不解的则是为什么你找不到一个可以顶替她的女人对不对?我有没有说错?千篇一律的烦恼!”
 
    闻言,唐清玺默不作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宋靖峰看了唐清玺一眼,“OK,那么面对千篇一律的烦恼,我也送你一个千篇一律的答案,呃,或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你听仔细喽,你‘绝对是’爱上她了。”他稍作停顿,好奇的问:“你有没有听出哪里不一样?”
 
    “谢谢你的金玉良言,真是让我豁然开朗。”唐清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霍然起身,嘲弄的与他道谢。
 
    “不客气。”宋靖峰一本正经的回他一句。
 
    狠狠的瞪宋靖峰一眼,唐清玺冷哼一声,“现在,你可以好好的睡觉了,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我保证。”说完,他转身朝房门口走去。
 
    “唐,面对现实不会死的,你……”
 
    “砰!”
 
    看着因被他用力甩上似乎还在震动的房门,宋靖峰缓缓的闭上嘴巴。唐这个大笨蛋,到底想逃避现实到什么时候呀?明明是那么在意她却……算了!自己再也不管他的事了!
 
    抱着柔软的羽毛枕,他立刻倒身呼呼大睡,只是睡梦中的他却梦到自己的另一只眼睛也被唐清玺打成了熊猫眼。
 
    走进冰冷的房间,看着床上原封不动的被褥,董盈歆的一颗心降到了世界上最冷的谷底。
 
    他昨晚又没回家。其实对于他的外宿,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可是她以为经过昨天早上的提醒,他至少会回来陪她演场戏;她以为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至少会关心一下;她以为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至少可以做到好聚好散;她以为……
 
    自己到底在以为什么?不过都是自以为是罢了!董盈歆凄凉一笑。对他来说,一旦她失去了可以满足他性欲的功用之后,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默默的转身走出他的房间并随手带上房门,董盈歆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待会她到底该怎么对婆婆解释清玺没陪她去的理由,而且没有他在一旁帮忙掩饰,她又该怎么才能瞒过自己预产期就在两周后的事实?
 
    足足差了两个月的预产期,一定没有人知道自己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唉,其实现在奉子成婚的例子真的是不胜枚举,她根本没有必要欺骗长辈自己真正的预产期。
 
    可是因为她的肚子实在是比一般人小得还要过分,就算少报了两个月的时间,她肚子的大小也只能勉强算是正常,这教她如何说得出口自己就快要生了呢?只是看今天这种情况,好像也由不得她了。
 
    扶着楼梯把手下楼,一边苦恼的想着也许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瞒天过海,董盈歆没有注意到自己踩得太过边缘了,然后一个猝不及防的打滑让她失去重心,她惊骇的瞠大双眼,下一瞬间感觉遽痛与害怕同时攫住她的人。
 
    “不!”尖锐的尖叫声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董盈歆的双手突然的挂在扶手最末节上,而整个背脊以下的部位则传来遽然的痛楚,并迅速的席卷了她整个人。
 
    “不,不会有事的,没事的。”她面无血色,战栗而害怕的试图从双手开始动起,一边以空洞的声音安慰着自己。然而身上的遽痛却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所有尝试的动作顿然止住。
 
    好痛!董盈歆无声的呐喊,含着泪水咬紧牙关以抵抗那像海潮般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疼痛无情的袭击着她。她想晕倒以寻求解脱,然而有股意识却直喊着不行,告诉她不能躺在这里,她必须要站起来才行。
 
    孩子,她的孩子没事吧?不管有没有事,她一定要爬起来到医院让医生帮她检查一下才行,她必须要站起来。
 
    “你办得到的,站起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必须办到,董盈歆。”她虚弱的喃喃自语着,再次尝试着以双手撑起自己先坐起来后,再试着以双手的力量扶着楼梯扶手强迫自己站起来。
 
    “很好,现在先别急着动,站稳看看脚有没有受伤。”她汗淋淋且泪潸潸的继续咬牙说,苍白的脸色与痛苦的表情充分的显示出她现在所承受的痛楚,而十只手指更因过度用力支撑身体,而泛起不自然的颜色。
 
    一只手慢慢、慢慢的放松,重心稍微移到抗议的双脚上,再放开另外一只手,一试董盈歆便心知自己的右脚踝扭伤了,所以她尽量将身体的重心放到左脚上,至于背部与臀部的疼痛她也不得不将它漠视,因为她最担心的肚子已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而双腿间亦有种液体在流动的感觉。
 
    “不,拜托,不要……”低头看着脚边微微渗出殷红的液体,她面无血色,颤抖的低喃着。
 
    她恐惧的睁大眼睛茫然的抬头寻找求助,然而看着毫无人气的冰冷四周,她的目光虽痛苦却逐渐彻悟,知道现在惟一能救孩子的人只有自己。她必须设法打电话求救、必须走到大门口将门锁打开、必须……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咬紧牙关,紧紧的抓住楼梯扶手以抵抗那痛彻心肺的剧痛,以致指关节都泛白了。
 
    颤巍巍的深深吸一口又一口的气,董盈歆含着泪水努力稳住自己,心想,不管如何,自己必须要救孩子,她一定要!
 
    从沙发上猛然惊醒,唐清玺突然想起昨天早上好像答应过董盈歆今天要陪她去医院产检。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距她和医生所约的时间刚好剩下一个小时,如果他现在赶回家应该还来得及才对。
 
    想罢,他立刻翻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离开宋靖峰的家。而一路上为了避开上班车流,他尽量抄小路走,不过他依然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家。
 
    由远而近,唐清玺看着聚集在他家门前的人群和一辆救护车,心头隐隐有股不安的预感,便下车随手拉了个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唐先生!喂,不必锯门了,唐先生回来了、唐先生回来了!”被拉住的人在呆愣的瞪了他一秒之后,猛然转头对前方的人大叫道。
 
    锯门?唐清玺怀疑的越过人群,看到一名男子拿着电锯愣然的站在他家门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皱眉看着四周的众人间。
 
    “你是这家的人?”穿着一身白的救护人员上前询问他。
 
    唐清玺看着他点头。
 
    “快把门打开看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这里有人打一一九求救。”
 
    求救?打一一九?唐清玺顿时觉得双耳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四周七嘴八舌的猜测声,以自己所不知道的坚定步伐走到大门前,极快速的伸手开锁。
 
    当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奔进屋内,却在玄关往客厅的转角处猝然停住。因为董盈散就躺在他脚下,习惯性扎成辫子的长发散乱的纠结在她脸上、身上,雪白的脸色与她脚下殷红的地板、裙摆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时间,他的心跳停了。
 
    见身后的救护人员欲上前查探,唐清玺遽然大吼一声,“不要碰她!”他跪在她身旁颤抖的轻触她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她好像是从楼梯上跌下来。”救护人员说。他看到从客厅楼梯下方开始,一路拖到客厅电话机旁边,又从那里拖到她倒地位置上的痕迹,可令他不懂的是那痕迹一开始并不是殷红的血色,后来却又……
 
    “可恶!”他猛然大叫,终于注意到曲着身体昏倒在地上的伤者那出奇凸起的肚子,“快去把单架推进来。”他指示的大叫,并拉开唐清玺,“你让开!”
 
    “你想干么?”唐清玺一脸要跟他拼命的表情瞪着他伸手轻触董盈歆的肚子。
 
    “如果你还想救你老婆、孩子的话就不要在这边碍事。”救护人员命令道,“她的羊水破了,血又流了不少,如果再不快点送到医院的话,恐怕母子都有生命危险。”
 
    “不。”唐清玺颠簸的退了一步,低喃的摇头道。
 
    “让开点!”救护人员将他推开了点。
 
    唐清玺呆怔的看着四个人小心翼翼的将董盈歆由地板上抱了起来,听着他们一边叫着,“小心点!她从楼梯上跌下来,身上可能会有骨折之类看不到的伤处,小心——对,慢慢放下——好,小心点……”
 
    为什么?怎么发生的?唐清玺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至今依然难以接受这事实。她不是一直都睡在楼下的房间吗?干什么突然跑到二楼去,又怎么会不小心的跌下楼,难道她忘了自己是个身怀六甲,即将要临盆的孕妇吗?她……
 
    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急速下降,冷得发抖起来。难道她到二楼是为了去找他,因为他答应过她今天要陪她去做产检,可是时间快到了自己却一直没有出现,所以她才会到二楼去叫他,以至于失足跌落?都是他害的!
 
    “喂,你是她先生吧?”救护人员朝他招手问道。唐清玺茫茫然的看着他。
 
    “你要不要一起来?”
 
    “对不起,你不能进来,请你在这里等候。”
 
    自动玻璃门无情的在眼前关了起来,唐清玺六神无主的站在门前,呆若木鸡的看着玻璃门另一头紧闭的门扉,因为董盈歆就在那扇门内。
 
    一路上,他束手无策的坐在救护车内看着毫无知觉的她,眼前飞掠过的是所有与她相处的画面,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那些历历在目的情景与眼前毫无生气的她形成一黑一白的对比,在他眼前作激烈的拉锯战,一方执意沉醉在美丽的回忆中,一方却要他接受残酷的事实,看清楚眼前这个形容憔悴、昏迷不醒的她,看清楚他将她害得多惨。
 
    从未注意过她的脸何时变得如此有棱有角,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记忆中的她虽纤细,脸部表情却总是精神奕奕、双颊红润丰美,可是现在她是个怀胎九个多月的孕妇,气色却反倒比以前差。
 
    而且她的肚子,如果不是救护人员问他,她怀孕几个月了,并在听完答案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他们还以为她只怀了五、六个月,顶多不超过七个月的身孕,他根本不会发现她的肚子真的是小得出奇。
 
    一个再两个星期就要临盆的孕妇,她的肚子竟然比不过普通妇女怀孕七个月的肚子,他怀疑她平常真的有定期去做产检吗?可是自己凭什么怀疑?她怀胎九个多月,他这个做先生的竟然连一次产检也没陪她去过,他凭什么质疑她,可是……
 
    “该死的你,为什么学不会照顾自己,你不是最会照顾人吗?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会照顾自己,为什么?”唐清玺握紧拳头,额头靠在玻璃门上痛苦的低语着。
 
    玻璃门内的那扇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淡绿色无菌衣,戴着无菌帽的医生神色匆忙的走出来,并边走边将嘴巴上的口罩拿了下来。
 
    唐清玺忐忑不安的看着玻璃门在眼前滑开,然而未等跨出玻璃门的医生开口,医生双眼中凝重的神情已让他的心整个儿往下沉,沉到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
 
    “医生……”唐清玺的喉咙颤抖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想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产妇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脸色沉重的说。
 
    “不!”
 
    “她在送来时,保护胎儿的羊水已经破掉,照理我们必须立刻开刀将小孩拿出来,否则他会在孕妇子宫内窒息而死。可是情况非常不好,孕妇整个人呈现严重昏迷状态,而且血压、血糖都偏低,如果要强行进行剖腹产,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先生,你必须立刻作个决定,你是要小孩还是大人?”
 
    “小孩……还是大人?”唐清玺痛苦的看着他。
 
    “我必须提醒你的是,如果不进行剖腹产的话,小孩子是绝对活不下来,可是如果进行的话,孕妇的危险性或许比较大,但是却不见得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难道没办法两个都救吗?”他粗嗄的问。
 
    “如果要救两个,剖腹产是惟一的机会,但是我无法向你保证孕妇的存活机率,你要我们进行剖腹产吗?”
 
    无法保证孕妇的存活机率?唐清玺重重的跌坐在一旁的塑胶椅上。自己从来没想过生产可能会要她的命,从来没想过!为了她使计让爸妈逼他娶她,自己一直以怨怼的心态在对待她,将她视为情妇、管家、佣人,甚至于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吝惜给她一个笑容、一句不含冷嘲热讽的话语,甚至一个温暖的拥抱与关心,有的只是讥讽与难看,而她却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老天,他到底做了什么?
 
    “先生?你必须马上给我个答复,再拖下去孩子可能会有危险。”医生催促道。
 
    “大人!”唐清玺猛然站起来对他叫道,“小孩,我可以不要,但是请你……”
 
    他的话被突然由玻璃门那头冲出的人打断,“医生,不好了,孕妇血流不止!”
 
    医生眉头一皱,立刻斩钉截铁的对来人说:“通知下去,马上准备动手术。”
 
    “是。”
 
    “不!”唐清玺忧心如焚的抓紧他的手臂叫道,“你说过剖腹产她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不要小孩,我要她,我不准你们对她动手术,我不准!”
 
    “先生,孕妇现在这种情况是非动手术不可,否则她血流不止还是会死的。”
 
    医生对他说,“请你放手,多延误一分钟,你太太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你希望她活着吧?”
 
    唐清玺倏然放开他手臂。
 
    “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医生多看了他一眼,匆匆说完后转身离去。
 
    呆若木鸡的瞪着前方半晌之后,唐清玺再次跌坐在塑胶椅上,感到生平从未有过的无助感与恐惧感。他将脸埋入双手中,用力的揪紧头发。
 
    老天,他到底做了什么?恨她、报复她,多么愚蠢又毫无意义的事,而他却乐在其中半年多,甚至逃避了所有他明知道却死不肯承认的事实——他爱她。靖峰说得对,这就是为什么愈接近她预产期,他就愈加烦躁的原因,可是自己现在知道了这个还有什么用?如果她就此香消玉殒的话……不!绝对不会的!
 
    求求你,老天,虽然自己平常很少烧香拜佛,但是求求你救她,拜托。热泪滑下唐清玺的眼眶,落在他双脚间的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伴随着他无声的哭泣,悄然的落下。
 
    时间有如被堵塞住的水流,一点一滴缓缓的向前走。唐清玺犹如一副失去灵魂的躯壳般,动也不动的呆坐在手术房外。
 
 尾声
 
    唐氏夫妇俩找到他时,所看到的就是这副令人心疼的景象。他们是在医院久盼不到他的人后转往唐清玺家,这才听说董盈歆摔下楼梯,满身是血的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于是他们便马不停蹄的立刻赶到这里。
 
    “清玺。”柯佳忆坐在他身边的位子,直接伸手环住他肩膀。
 
    唐清玺转向她,毫不考虑的便用双臂紧紧环住她,将脸埋在她肩上。
 
    柯佳忆也紧紧的抱住儿子,虽然他们母子感情总令人倾羡,但是这个相互拥抱的动作却是他从十岁以后便不再有过的动作,感觉到他的泪水落在她颈上,她一路上的忧惧终于也化作泪水一倾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灯突然熄灭。
 
    “医生出来了。”正面向手术房的唐礼晔冲口说。
 
    闻言,柯佳忆感觉到怀中的儿子立刻僵住。
 
    唐清玺缓缓的放开母亲,抬头看向正开启的滑门,不知不觉的站起来,浑身紧绷的紧盯着医生,连身旁护士对他恭喜说他有了儿子都不理。
 
    她怎么了?他想问,但发紧的喉咙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恭喜你有个儿子了。”
 
    他不要儿子!他要知道她怎么了,唐清玺说不出来。
 
    “我媳妇现在怎么样了?”柯佳忆适时的问。
 
    医生微微一笑,“她现在很虚弱,但是已经没生命危险了。”
 
    医生的话让唐清玺虚脱的一屁股坐回塑胶椅上,他激动的将脸埋入双掌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看她。”柯佳忆将手放在儿子肩头鼓励的说。
 
    唐清玺眼眶微红的抬头看她。
 
    “医生,可以进去吗?”柯佳忆转头问医生。
 
    医生无声的朝他们点点头。
 
    见儿子茫然看着她,柯佳忆对他微笑的点头道:“去吧。”
 
    唐清玺转头看向父亲,见他亦对自己微笑点头,便终于不再犹豫的朝董盈歆的病房走去。
 
    病房内充斥着沉闷的气氛,一堆毫无生气的仪器却可以显示出一个人的生命力,董盈歆就静静的躺在那一堆仪器中,靠着身旁仪器跳动的荧幕证明她依然是活着的。
 
    她的脸色雪白得见不到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紧到犹如她这辈子不会再张开来似的,还有她的呼吸,微弱到连罩着氧气罩都令人担心她随时会窒息,然而她的体温依然是温的,心脏依然稳稳的跳动着。
 
    “没事了,你会没事的,盈歆。”唐清玺握住她的手将它放在脸颊上轻触的说着,好像她听得到似的,“快点醒来,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知道吗?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儿子,盈歆,我爱你。”
 
    董盈歆一直在做梦,梦中的她一次又一次的滑下楼梯,一次又一次经历叫不出声的恐惧,她的背部好痛、肚子好痛,而且两腿间还不断的流下血水,不!不!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谁来救救她的孩子?
 
    “不!”董盈歆猛然惊醒,梦中鲜明的记忆与身上的疼痛让她瞪着陌生的四周久久都反应不过来,直到好半晌之后她困难的扭转颈部,看到坐在床边一张椅上打瞌睡,面容憔悴、狼狈的唐清玺之后,所有的一切才渐渐明朗化。
 
    她的孩子?手在被单下移动,探向自己的腹部,发现原本曾是坚实的隆起之处,现在却软绵绵的塌陷下去,还覆了一层陌生疑似纱布的东西,喔,她的宝宝呢?她的孩子呢?
 
    “盈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唐清玺的声音异常的沙哑,见她醒来他迅速的坐到她身边,所有的关怀毫不吝惜的全溢出言表。
 
    “孩子,我的孩子呢?”她软弱无力的伸手抓住他,双眼焦虑的紧盯着他问。
 
    “孩子很好,正在育婴室里,是个小男孩。”
 
    “啊。”焦虑化作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董盈歆立刻呜咽的哭出来。
 
    “嘘,没事了,别哭。”他毫不犹豫的将她拥入怀中,轻声的安抚道,不过即使嘴巴上叫她别哭,他却完完全全的包容了她有如泄洪般的泪水,直到胸前衣服湿得可以拧出水来,直到她终于止住了泪水不再落泪。
 
    “对不起。”董盈歆将自己推离他胸口哑声的说。
 
    “想不想喝水,或吃什么东西?”唐清玺替她叠好枕头后,温柔的问。
 
    她摇摇头,只是一径的看着他。这么温柔的清玺,这么似曾相识的他,她以为这辈子自己再也无缘见到这样的他,然而老天却在这个时候完成了她这个梦想,也罢,就这样吧,大家好聚好散。
 
    “清玺,我有件事可以拜托你吗?”她虚弱的问。
 
    “你需要什么?”
 
    “离婚之后,每个月至少分一天让我和孩子见面、相处好吗?”
 
    闻言,唐清玺整个人顿时僵住,心想,她刚刚说了什么?
 
    “离婚协议书中的条文任你规定,我只有这一点要求而已,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要和我离婚?”
 
    董盈歆低着头点头,没见到他在瞬间紧抿成一线的嘴角。
 
    “我们之间或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而将错就错则是错中之最,可是为了孩子我并不后悔这一切。”她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以前你曾担心我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利用孩子谋自己的利益,我想现在你应该可以不必再担心了,我只求你一个月至少让我见他一次,这个要求可以吗?”
 
    唐清玺欲言又止的看了她半晌后,突然以试探的口气问:“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你离婚呢?”
 
    董盈歆猛然抬头看他,脸上闪过的是震惊、是喜悦,或是浓烈的苦涩,在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之际,便又再度低下头。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子对待我。”她苦涩的说,“不过过去的事既然已成定局,现在再去想它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可是关于未来,我是不会让自己继续过着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她忽然抬头看他,眼中写满前所未有的坚定,让他看了也忍不住心悸一下,“我们离婚吧。”
 
    “不!”唐清玺激动的冲口而出。
 
    董盈歆看了他一眼,“你曾对我说过不要老是只为别人着想,也得为自己想想,这句话我现在可以说是完全想通了,所以你现在如果要继续拿我爸和小桀来威胁我的话,我想你可能会失望,因为为了我自己将来的幸福着想,我已经决定将一切都说出来,而且以你爸妈的为人,我想他们也应该会站在我这一方的。”她稍作停顿,然后试探的望进他眼中,“清玺,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到此为止好吗?”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肯为我留下来吗?”唐清玺深深的迎视她哑声问。
 
    董盈歆觉得自己的心跳差点儿停止,暗忖着,他刚刚对她说了什么?我爱你?
 
    她几乎觊觎了一辈子的三个字,他竟然在她早已万念俱灰的时候告诉她?不,不管它是真是假,都出现得太迟了。
 
    她朝他无力的一笑,然后摇头道:“别把这三个字拿来当武器,它会轻易的就让女人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回答我,盈歆,如果我告诉你说我爱你的话,你愿意为我留下吗?”他坚持的问。“不。”
 
    一字定生死,唐清玺的世界在她轻声却义无反顾的回答中一片片的崩落。
 
    雅舍在董盈歆离职后,生意顿时冷清了许多,许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们明显的不再出现,老板虽为此愁怅了许久,但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打消了原本想开分店的主意,老老实实的继续在稳定中求发展。
 
    然而就在他差不多忘了野心为何物之后,财神爷却再次找上了门,离职近一年的董盈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要求回来工作,令他不禁怀疑的想,喔!天啊,她这回不会又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为防止财神爷再次离他而去,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邀她入股,成为雅舍的负责人之一。
 
    没多久,雅舍有个美丽的老板名声立刻不胫而走,有别于以往的人潮,雅舍再次被各界精英与雅痞人士挤得水泄不通,而不管是主店或是分店,上门来的客人莫不觊觎能有机会碰见那位被誉为餐饮界最美丽的老板董盈歆。
 
    而时间一转眼就这样过了两年。
 
    “盈歆,今晚有场外卖你没忘记吧?”
 
    “对喔,你不提我倒真的忘了。”董盈歆从整理手中的帐册上抬头,对以前的老板而现在是合作伙伴微笑道。
 
    “真的假的?好佳在我有再次提醒你,要不然开了天窗,我们雅舍的招牌以后怎么挂得住?真是阿弥陀佛。”
 
    “我骗你的啦!”看他一脸穷紧张的样子,她忍不住笑道,“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记呢!”
 
    “你真是……”瞪着她,老板黄建承无奈的摇摇头,“说实在的,听说今晚我们负责的外卖是场告别单身派对,除了男主角即将要死会之外,其他参加者都是黄金单身汉,你何不像外头那几个小妹乘机去找个老公?”
 
    “老公,你说这话也未免显得太笨了吧?”老板娘曾怡雪翻着白眼道,“如果盈歆想嫁的话,她何需这么辛苦的还得‘乘机’,送上门的都不知繁几了,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呀?”
 
    “对喔,我都忘了上门的客人有三分之二是冲着她来的,盈歆真是我们的财神爷,如果没有她,我们的生意又怎能好到分店一间间的开?”
 
    “没那么夸张啦,黄大哥。”董盈歆谦虚的笑道。
 
    “说到开分店,盈歆,前些日子我和建承讨论过,觉得应该把雅舍的股份平分成三分,由我们三人公平持有。”
 
    “这怎么可以?你们让我拥有十分之一,我就已经感谢得说不出话了,现在却……不,怡雪,你们千万别这么做,毕竟我只是个伙计,根本……”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曾怡雪牵起她的手,轻拍着它打断她道,“盈歆,这两年来你为雅舍所做的一切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而雅舍能在短短两年间连开三间分店也几乎可以说是你的功劳,给你三分之一的股份,老实说我们夫妻俩占了很大的便宜,事实上你应该拥有二分之一的。”
 
    “怡雪……”
 
    “不,你听我说,如果你坚持不要三分之一的股份的话,那么我会当你是要二分之一才肯收,要不就是你觉得雅舍的三间分店都应该属于你的,要不是有你在,这三间分店根本就不可能开得成,你要我们将三间分店全给你吗?”
 
    “不!”
 
    “那就答应我们收下那三分之一的股份。”曾怡雪一顿,“或者你要二分之一?”
 
    “不,三分之一就够了,真的!”
 
    曾怡雪立刻朝她露出灿烂的笑脸,“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请张律师来一趟。”
 
    看着他们夫妻俩交换着作战成功的笑容,董盈歆感觉到自己的鼻头酸酸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谢谢。”她低下头,喑哑的感谢道。
 
    朝夕相处两年的时间让曾怡雪知道只有转移话题才能阻止她即将上演的泪水,便急忙开口说:“盈歆,晚上的外卖场就全权交给你了,建承会晚些去,如果弄到太晚的话,他会负责送你回家。”
 
    “那你呢?”一提到正事,董盈歆立刻将早已夺眶而出的泪水擦去,抬头问。
 
    “这个由我来说。”黄建承突然插口道,他走到老婆曾怡雪身边,倾身吻了她额头一下,然后以骄傲的表情说:“怡雪,她怀孕了,医生交代怀孕初期不能太劳累,所以我要她今天早点回家休息。”
 
    “真的吗?怡雪。”董盈歆惊喜的问。
 
    曾怡雪有些羞赧的点头。
 
    “恭喜!恭喜你们,怡雪,今晚的外卖你不必担心,一切都交给我,你只需在家好好的休息就够了,真是恭喜你们了。”
 
    “谢谢。”
 
    外卖会场在阳明山仰德大道上的一栋别墅内,灯火辉煌的设计轻而易举的将暗沉的庭院照得有如白昼般的明亮,由雅舍提供的食物就放在庭院中央任人取用。
 
    平常外卖都与曾怡雪分工合作的董盈歆在少了伙伴之后,简直是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直到黄建承忙完店里的工作赶来,她这才稍微能喘口气,并迅速切实的将一切事宜完成。
 
    “还好我们的外卖接得少,只有拒绝不了的老主顾才会答应帮忙,要不然多几次,我看我们的命早晚会被累死。”黄建承喘息说。
 
    “没那么夸张啦!”董盈歆轻笑了一声,屈膝坐到花圃边上的石块上休息。
 
    “没那么夸张才有鬼!”黄建承摇头说,也找块石头坐下,“我看外卖的生意就到此为止好了,反正我们店里的生意都快忙不过来了,没理由要赚这种辛苦钱。”
 
    “这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毕竟都是老主顾,不帮这个忙实在说不过去。”
 
    “你就是这种个性才会把自己给累得要死,简直和怡雪一个样!”他白眼道。
 
    董盈歆微微一笑起身,“我过去看看有什么菜需要再增加的。”
 
    “你还没吃晚餐吧?”黄建承动作迅速的起身拦住她,“拿个东西坐下来吃,那边的事交给我来看就行了。”
 
    “我还不饿……”
 
    “不饿也得吃!我可不希望你把自己搞出病来,到时候一个病美人、一个孕妇……盈歆,你不会想看我被累死吧?”
 
    “没那么夸张啦!”
 
    “你不乖乖坐下来吃东西就有!”黄建承一本正经的说,“好啦,随便吃点东西,我到那边去看看,待会儿见。”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董盈歆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是愉快的。这两年来她一直很感谢他们夫妻为她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他们,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如何。
 
    和唐清玺离婚后,她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来自唐家所有的援助,忍痛将董家唯一称得上财产的地卖掉,和父亲、弟弟三人租了层旧公寓住,并利用多余的钱在父亲的反对之下,请了个欧巴桑照顾家里的一切,好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出外找工作。
 
    对于重操旧业回到雅舍工作,她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她当初在离开时是那么突然,连老板、老板娘的极力挽留都无动于衷,而现在她又不请自来的想回去工作,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然而,她没想到自己的贵人就在雅舍里。
 
    入主雅舍让董盈歆的生活顿时忙得天昏地暗,令她无法再像以前兼差那般,无压力的仅需以劳力与时间换取报酬,现在的她必须劳心劳力、尽心尽力,所以,这两年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为逝去的感情哀悼、为未来的爱情妄想。她觉得这两年自己过得很好,并认为日子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她希望就这样下去。
 
    也许,她三十的年岁却云英未嫁多少会引来不必要的闲言闲语,但是她一点也不介意,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她到底是身心有缺陷,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不需要别人去猜疑或批评,只要她自己和她所在意的人知道就好了。至于她所在意的人,除了爸、小桀、黄大哥、怡雪和一些朋友之外,还有就是她两岁的儿子小憬。
 
    一想到儿子,董盈歆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扬起来,却止于突然走入她视线者的脸上。唐清玺?!他怎么会出现这里?无法抑制的,她立刻想转身走人。
 
    见状,唐清玺立刻冲口叫她,“盈歆!”
 
    震慑在她两年未曾再闻的感性嗓音中,董盈歆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两年的时间依然洗不净烙印在她心底的他。
 
    离开他是死心、是无奈她一直没弄清楚,而毫无交集的分开两年后,她也懒得再去分别其中的差异,因为以她每个月两次到他那边与小憬相处,他都刻意避开的情形而言,他们的关系早成了天与地永远不可能会再有交集,可是现在……
 
    缓缓的转身面对魅力有增无减的他,她的心忍不住被紧揪了一下,她终于知道当初离开他全是为了无奈,她依然深深爱着他。
 
    看着眼前令自己魂牵梦萦两年的人儿,唐清玺的喉咙突然干哑得令他完全说不出话。
 
    自从离婚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想将她挽回,然而他害怕这样做只会让伤透心的她反弹得更激烈,所以捺住心,他强忍了两年的时间让她恢复平静,并为了阻止自己会按捺不住过于渴望她的激动,与考验自己对她的真心,他刻意避开了每一个可以与她接触的机会,直到今晚的巧遇……
 
    痴活了三十四年,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的心有像这一刻这么清明,他想她,比自己所知道得更想;他要她,比两年前更迫切的想拥抱她;他爱她,以全心、全意,全部的自己爱她。
 
    双脚仿佛有自我意识般的将唐清玺带到她面前,双手不知不觉间滑上她脸颊,珍爱的摩挲着她的,双眼则目不转睛深深的凝望着她。
 
    董盈歆犹如被定住般的动弹不得,“清玺……”
 
    “我好想你。”他脱口而出。
 
    “我也是。”泪水在滑下脸庞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的冲口道,而下一刻她的唇已结结实实的被他的封住,任由他灵活的舌尖探索她的唇,进入她期待已久的口中,辗转逗弄与吸吮。
 
    过了许久,他抬头让两人呼吸,额头靠着额头的凝视着她,粗嗄的说:“老天,我依然是那么想要你。”
 
    董盈歆的肩膀一瞬间僵硬起来,她伸手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双手,颤抖的退后一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刚刚的举动,如果你没忘记的话,我们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婚了。”她语气不稳的对他说。
 
    握紧拳头控制住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唐清玺深深的吸一口气以较平静的语气重新开口,“你好吗?”语毕,他觉得现在冒出这三个字实在有点可笑,毕竟一分钟前他们才刚给了对方一个足以让周遭都燃烧起来的热吻。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渐渐愈笑愈大声。
 
    “你在笑什么?”董盈歆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莫名其妙,她看着他,一脸的茫然与无措。
 
    他笑了一会儿后对她说:“你不觉得在经过刚刚那一个热吻之后,我又一本正经的开口问你好不好,很好笑吗?”
 
    董盈歆愣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微微向上扬起来,“的确。”说完,她也忍不住的跟着他笑起来。
 
    两人在愉悦的气氛之下一同笑了好一会儿。唐清玺首先收起笑声,然后正经八百的凝望着她,以令人听得不甚清楚的声音哑声开口道:“你还恨我吗?为了之前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错事?”
 
    她缓缓的收起脸上的笑容摇头道:“不,过去的事我早已忘了。”
 
    “那么……”他咽了一口唾液,“你愿意再回到我身边吗?”
 
    他刚刚说了什么?是她听错了吧!
 
    “你、我是说……”唐清玺霍然闭嘴,他厌恶自己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的态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试着从新开口,“如果你已经原谅我,如果你已经忘记我之前对你所做的一切错事,你愿意再度回到我的身边吗?盈歆。”看着她,他紧张的屏息以待。
 
    “你……你今晚可能喝太多酒了。”她嗫嚅的说。老天,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对她说什么,他一定……噢,老天!她是那么爱他,她当然愿意回到他身边,可是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知道,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她说出这些话的?
 
    “不,我没有喝酒,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盈歆,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为什么?”她静静的看着他问,“是为了小憬的关系吗?”
 
    “不。”
 
    “那就是为了你自己喽?”
 
    唐清玺既热切又认真的点头。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要她并不是为了其他的因素,只因为他爱她。
 
    见他点头,董盈歆苦涩的一笑,“我一直以为男人的欲望只要是女性胴体都能得到满足,为什么你就非要我不可?我知道你拥有过的女人一定不只有我,不管是在我们婚前、婚后,或后来离婚的这两年间,既然你可以从别的女人身上得到满足,又何苦再次要我回到你身边呢?不,我并不想重蹈覆辙的回到你身边。”
 
    唐清玺被她这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愕然的看了她半晌,然后才突然低下头,以比她苦涩十倍的口气开口说:“我是个混蛋,所以我不怪你误会我的意思,我不能否认自己曾拥有过许多女人,在你之后也有过别人……”
 
    猝不及防的,董盈歆的心为他的诚实而紧揪了一下。
 
    “可是就是因为如此才让我知道自己要的始终只有你一人。”唐清玺忽然抬头深深的望进她眼中,温柔的说:“我爱你,盈歆。”
 
    刹那间,董盈歆感觉周遭突然旋转起来,她的心猛烈的撞击着,双脚也支撑不住愈来愈晕眩的自己。
 
    见状,他适时的圈住她的腰身,将她拉靠在他身上,使她有所依靠而不至跌倒。
 
    她虚弱的看着他说:“你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有喝醉,事实上我今晚根本滴酒未沾。”
 
    “那么一定是我耳朵出了问题,是我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盈歆。”他忽然松开她的腰,慢慢的捧起她的脸,认真而确定的再度对她说:“我——爱——你。”
 
    “这是不可能的。”她急促的喘息道。
 
    他热切的又重复一遍,“我爱你。”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噙着泪水说,“你对我从来就只有欲望,你要的只是我的身体,你不可能会……”
 
    “我爱你,从两年前你产下小憬而我差一点失去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你了。”唐清玺把手伸到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按在胸前紧搂着她低语的说,“还记得当初你醒来之后,我们的那一段对话吗?”
 
    “那时我问你,如果我说我爱你的话,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而你却斩钉截铁的对我说‘不’,你可知你的答案带给我多大的打击与痛苦吗?”
 
    董盈歆沉默的没有说话。
 
    “我是个混蛋,活该要受那种打击与痛苦,因为比起你为我所受的一切,那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无法相提并论。”他继续说,“我是个混蛋,明明爱着你,却非要等到差点儿失去你才肯承认,如果你在当时有个意外的话,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一时梗在喉咙间发不出来。虽然是两年前的事,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形他依然心有余悸。
 
    “原来那些话并不是妈为了安慰我才说的话,你真的担心过我,”董盈歆由他胸前抬头,任由泪水慢慢流下她面颊,“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还同意离婚?”
 
    “在如此伤害过你之后,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求你不要离婚,即使是我爱你的理由,它依然抵不过你斩钉截铁的一个‘不’字。我能用强的吗?我能冒着让身心俱疲的你,因我的拒签离婚协议书而气绝的危险留下你吗?”
 
    “你应该试试的。”
 
    “我不能容忍自己再度伤害你。”
 
    “噢,清玺。”
 
    “你愿意吗?愿意再嫁我一次,回到我身边让我补偿我们第一次婚姻的遗憾,让我爱你吗?”
 
    一抹微笑突然荡漾在董盈歆唇边与她眼中的泪光相互辉映着,“在这之前,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对你有什么样的感情吗?”她看着他轻声问。
 
    “只要你肯点头,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爱上我的。”唐清玺诚挚的凝视她说。
 
    “不。”她回答,感到搂着自己的他立时变得僵硬。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让她挚爱一世的他的脸,“我爱你,你毋需再对我做任何努力,现在的我早已无可自拔的深爱着你,清玺。”
 
    “那么你的答案是……”他屏住呼吸问。
 
    “我愿意。”
 
    双唇一密合,寂莫的两颗心立刻找到相依的伴侣。
 
    去而复返的黄建承愣在不远处,看着紧紧相依的两人,皱紧的眉头下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茫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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